人魚繼續配合陳葉的研究，可寧梓縵卻沒了昨天的緊張，反而是安靜的坐在沙發上，不知在想些什麽。晚上，寧梓縵叫了比較豐盛的晚餐，畢竟陳葉和他的助理也在。

“梓縵啊，多虧了你，讓我們的研究十分成功，這一次的項目如果順利完成，我一定會做到之前答應你的，讓人魚回歸大海。”陳葉笑著說道，寧梓縵聽後欣然點頭，可眼裏卻沒有笑意。或許人真正的名字就是虛偽吧，他們每一天都在虛偽的面對除了自己以外的人，只有這樣，才能生存。

“老師，關於人魚的研究，其實我有一個新的發現，是剛剛看到的，不……寧梓縵說到這裏話音頓了下，意有所指的看向小張，察覺到她的想法，陳葉了然的點點頭。

“小張啊，你今天也累了，去休息吧。”陳葉對助理小張說道，陳葉的自私對任何人都是如此，即便是他的助理。

“可……授，我必須要保護你的安全。”小張見陳葉和寧梓縵明顯的排擠自己，多少有些不舒坦，他雖然是保鏢，但怎麽說也算半個研究人員，這次人魚的事他也想沾一沾油水，而不是讓陳葉一個人吃光。

“小張，在這裏能有什麽事？梓縵她可是我的學生，還會害我不成？你去休息吧。”陳葉對小張使了個眼色，見他是真的不滿，小張只能摸摸鼻子，有些不甘心的上了樓。

“老師，這件事我們下去說吧。”

“好，這就去吧。”

陳葉說著，已經有些迫不及待的走了下去，跟在他後面，寧梓縵關緊地下室的門，輕輕的按上了密碼鎖，這才跟著一起下去。

“梓縵啊，你要說的事情是什麽啊？”陳葉剛一下來，就把註意力落在了人魚身上，見他站在池邊，貪婪的望著人魚，寧梓縵低垂了眼睛，她看著一直放在研究臺上的工具，那上面不僅有剪子，還有尖銳鋒利的手術刀。她把刀拿起，藏在大褂的袖子裏，走到陳葉身邊。

“老師，你覺得她美嗎？”寧梓縵口中的她，自然是是指人魚。

“美，自然是美。這麽美麗的生物，我是第一次見到。但她的科研價值，絕對比她的本身更加漂亮。”陳葉雙眼放光的說道，聽到他這番話，寧梓縵卻笑了起來。

“是啊，可是這個世界，並不是所有東西都要用價值來衡量的。我不允許有人傷害她，她，是我最後的底線。”寧梓縵低著頭，聲音有些沙啞，陳葉似乎也發現了她的反常，有些尷尬的笑著。

“梓縵啊，你怎麽這麽死腦筋呢，你找我來要說的……！”

劇烈的疼痛順著腹部傳來，陳葉瞪大了眼睛，看著插在自己腹部的手術刀，錯愕萬分的望向寧梓縵。他怎麽都沒想到寧梓縵會動手傷自己，疼痛順著傷口蔓延來，而寧梓縵已經拔了刀，再次朝自己刺過來。

“寧梓縵，你這是做什麽！”陳葉捂著傷口向後退去，他朝著樓上跑去，卻發現門已經被密碼鎖給鎖死了。“小張！小張！”陳葉大聲喊著小張的名字，可對方根本聽不到他的聲音。見寧梓縵逼近，陳葉喘著氣，惡狠狠的瞪著寧梓縵。

“好啊，這就是我的好學生，怎麽？你想獨享研究成果？所以想殺我滅口？你覺得你有這個本事？”陳葉說到底也是男人，力氣自然比寧梓縵大點，見寧梓縵走過來，他猛地朝她撲過去，想奪走她手上的刀子，兩個人撕扯在一起，在慌亂中同時踩空了臺階，摔到地上。

“梓縵，你是我最看重的學生，有什麽事我們可以好商量。”陳葉能感覺到自己的傷口很深，也知道繼續拖下去對自己沒什麽好處。該死的，如果他知道會這樣，一開始就應該吧寧梓縵直接解決掉。

“好商量？陳葉，你覺得我還會信你的話？你早就打算殺了我，傷害湛藍，對吧？我說過，她就是我的底線，而你千不該萬不該想要傷害她。什麽研究，什麽地位，我都不在乎。我只想和她在一起，不希望有任何人來打擾我們！”

“……們？你在說什……陳葉皺眉看著像是瘋了一樣的寧梓縵，她臉色慘白，沾染著自己的血，白色的大褂也被血染紅，看上去活像個惡鬼一般。

“該……們都該去……是我的，她是我的童話，是我一個人的，你們要付出代價。我沒有做錯事什麽，錯的是你們，是你們這些貪婪的人！現……們要為這份貪婪，哈哈哈，這份貪………就是這分貪婪，你們要為之付出代價！”

寧梓縵說完，猛地朝著陳葉沖去，見她這刀直接對著自己心口，陳葉急忙側身躲過，用力的抓著那把刀想要奪過來，陳葉的力氣終究是比寧梓縵大，而寧梓縵也漸漸有些力不從心，隨著手腕被陳葉擰得發麻乃至失去力氣，刀子也跟著滑落。

陳葉見狀急忙拿起刀，對著寧梓縵的刺去，這一下又快又狠，寧梓縵急忙朝著一旁躲開，可手臂還是被劃了一道極深的血口。寧梓縵疼的出了汗，她看著陳葉朝自己靠近，臉上帶著猙獰的笑意。而下一刻，寧梓縵卻也笑了。

陳葉以為她是瘋了，卻發現她的眼睛帶著光，似乎不是在看自己，而是在通過自己，看著另一個人。陳葉猛地回過頭，然而，視線卻一片漆黑，他來不及反應，腦袋被巨大的力道撕扯，在死前，感受到了極致的痛。頭被生生的扯下來，在扯斷前的那一刻，他沒有死，而是切身體會到了那種感覺。他的眼看到了他的身體，卻沒能看到是誰終結了他的生命。

如果上天願意再給他多些時間，他將會看到童話碎裂後最美的景象。那是極致的反差，清晰無比的斷肢殘恒。

血腥的味道溢滿整個房間，而陳葉的腦漿和內臟順著分開的身體和腦袋溢出來，寧梓縵卻已經不會再像曾經那樣感到惡心。她看著湛藍，順著她漂亮的眸子，看到了狼狽的自己。緊接著，她笑了，笑著的同時，朝著樓上緩緩走去。

“小張，不好了，人魚忽然失控發狂，弄傷了教授，你快來幫忙。”寧梓縵帶著一身的血跑上去，慌亂的說道，而對方也沒有任何質疑，沖到了樓下。只是才剛進門，他就聽到了一陣陣歌聲，這歌聲極為動聽，像是一首民謠，更像是自空中落下的樂章。

小張楞楞的尋著聲音望去，卻發現人魚好好的呆在水池裏，並沒有所謂的失控。他看到人魚在對自己笑，對自己招手。地下室水藍的光瑩閃耀，人魚的眸子裏裝了星河汪洋，讓人沈溺。小張慢慢的走過去，邁入到池子裏，而寧梓縵就站在一旁，看著這一切。

她看到人魚對自己投來詢問的視線，其中還帶了些猶豫和膽怯，寧梓縵點點頭，示意她沒關系。而在這個時候，人魚也終於露出了她本來的面目。她美好的臉龐變得有些猙獰，尖銳的牙齒從口中橫生，那雙看似柔弱的手，驟然抓住小張的雙臂，稍微用力一扯，脆弱的人類，一分為二。

噴濺出來的血液如同忽然壞掉的水閥濺在房頂，染紅了縫隙，再順著房頂一點點的掉落在水池裏。人魚的雙眼也進了紅，變得鬼魅無比。血讓她無比興奮，讓她變成了仿若不是人魚的另一種生物。她遇到了久違的豐盛晚餐，新鮮滾燙的血是最好的獎勵。

她把臉埋在殘破的半個身子裏，吞噬著其中最為鮮美的血液，挑揀出最美味的肉，咀嚼的聲音本該很可怕，可在寧梓縵聽來卻很動聽。沈浸在美食中的人魚無法顧及她，而寧梓縵也沈迷在人魚的美中無法自拔。

很美，哪怕這一幕可怕，乃至惡心到讓人作嘔，可寧梓縵還是覺得很美。人魚，她不是被以為的那個天使，而是真正的惡魔。她的臉上滿是血液，可那張臉還是漂亮得驚心動魄。有些人只能看到她美好的一面，可自己卻能見證她的全部改變，乃至此刻最可怕的場景。

太美了，這一幕讓寧梓縵睜大了雙眼，她掐住自己的脖子，瘋狂的笑著，笑出來淚水，卻還是沒有停下來。她跪在地上，一點點的爬過去，像是祭拜神明的教徒，跪在地上看著人魚將那具還尚且能成為人的殘肢吃掉。

殘肢被咬斷的血濺在臉上，寧梓縵用手觸摸那滾燙的熱流，緩緩張開嘴，輕舔了一下。血的味道順著味蕾沖擊全身和大腦，卻讓寧梓縵興奮的幾乎發瘋。原來，這就是血的味道，好腥，完全不是自己想的那麽好。

可……魚很喜歡的吧？人魚喜歡的，就是這種血的味道嗎？腥，難聞，那麽，自己的血又是如何的？寧梓縵想著，拿起地上的刀子，劃破她的手腕，張口吸食著。當自己的血液溢入口中，那份味道讓寧梓縵克制不住的笑起來。她慌亂的跑到水池中，拿開人魚還沒吃完的殘肢。

進食中的人魚忽然被打擾，有些兇惡的看向寧梓縵，而寧梓縵卻如同獻寶一般，將自己的手腕塞進了人魚的嘴裏。她滿臉興奮，嘴角掛著之前咬破手腕的鮮血。

“湛藍，吃我……的血比他們都要好喝，是不是？只有我才配得上你，而你，也永遠都屬於我。”寧梓縵不停的把手腕往人魚的口中塞去，而人魚錯愕的看著寧梓縵，視線充滿了詫異。見她不肯吃，寧梓縵又用力的在那道傷口上劃了下，鮮紅滾燙的血爭先恐後的流出，血的味道讓人魚受到了的強烈的刺激。

她用尖銳的牙齒刺破寧梓縵的皮膚，貪婪的汲取血液，看到人魚喝了自己的血，寧梓縵瘋狂的笑著。她撫摸人魚的長發，癡迷的看著人魚的側臉，看到了她脖頸邊血管的脈絡。

癡癡的看了一會，寧梓縵忽然按著人魚到了水池邊，對著她的脖子用力咬下去。屬於人魚的血溢滿了口腔，寧梓縵興奮的全身發抖。她用力咬著那塊皮肉，將人魚脖子上柔嫩的肉咬下，在口中咀嚼，吞咽。

摸著嘴角邊的血，寧梓縵看著似乎被嚇壞的人魚，伸手替她擦幹嘴角的血。

“湛藍，你好美。現……有的阻礙都不在了。如果你屬於海，那我就變成海。如果你是惡魔，那就讓我把所有美好的假象打破。”

“我……起墜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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